【书评】:《汉祚高门》衣冠正伦

橙帝

关注
南渡,一直是中国人不愿意揭的伤疤。



无论是晋人南渡还是宋人南渡,其遗憾都不只存在于无从北归的游子心中。

晋人南渡,使得华夏族的法统再也没法单独立于先祖的土地上,唯我独尊的汉家中原终究不曾到来。



也是自此时起,汉人开始与文弱挂钩,连霸绝一时的大唐都让军队主体变成了胡人。

此后的中华,其实一直没有走出鲜卑化的汉人君主高欢那段话:

“汉民是汝奴,夫为汝耕,妇为汝织,输汝粟帛,令汝温饱,汝何为陵之?”

“鲜卑是汝作客,得汝一斛粟、一匹绢,为汝击贼,令汝安宁,汝何为疾之?”



比这话更令人痛苦的,是如果我们有机会站在高欢面前时,居然无从反驳。



那时的汉人在南朝的楼台烟雨中寻求风雅,却再也不敢抬起头来正视那片失去的土地。“汉家中原一百州,故老难忘空悠悠”是宋人的遗憾,不属于南朝。



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无数次的“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赢得仓皇北顾。”,读来令人扼腕。



但,历史没有重来的机会,小说是有的。



汉祚高门

衣冠正伦·历史·已经完本

立即阅读


穿越到汉朝





来自现代的灵魂,带着对历史大势的把握,来到了东晋初年的吴兴,怀着自然生发的还我河山愿景,与这个时代的骄子们逐鹿天下。



或许现代人无从想象,江南人曾是好勇斗狠的代表,而文翰之气在宋以前也是个笑话。

不过在两晋,尤其是东晋,江南人只能也必须是这样的形象,不然怎么维持南下士族的政治资本?即使是不断向北方高门靠拢的江南名族——顾陆朱张都要受到侨门的排挤。



而出身乡里土豪的吴兴沈,义兴周,更不要想有什么长久的政治地位,一度成为东晋柱石的陶侃尚且因出身被人讥讽,何况其他南人?那么在此基础上加一个叛逆的标签呢?这就是主角的**。



作为吴兴沈氏族长沈充的嫡长子,在沈充造反前夕来到了这个世界,凭三寸不烂之舌阻止了灭门惨祸的发生,保住了家业。



不过这些家业,富甲江东的家业,在他来自后世的北伐野望面前,显得微不足道。于是他找到了作为南人领袖的纪瞻,从即将倒下的他手里,接过了南人的大旗。



从腐朽的侨门士族手里抢出朽烂的官爵名位,开启了南人的北伐。





前三分之一,是吴人的故事。



“王与马,共天下”是东晋初期的民间谚语,同时也是对这个朝代政治形态最深刻的勾勒。

从琅邪王,到颍川庾,再到谯国桓,陈郡谢……在那个家族大于一切的时代,沈哲子该如何走出一条家国同休,化家为国之路?

当然是从代表国家开始。




这也是他娶公主的理由,最起码他本人是不承认为美色所惑的。



流民与坞壁,是此时北人的两种生存形式。

他们的共同点为代言人都是军头,用今天的话说,军阀。



后世赫赫有名的北府军头集团尚未建立,但是众多流民帅已经来到长江边上。

远比现在要宽阔的长江,在侨门的手里却不是阻挡敌人的利器,而变成了挟制流民的绳索。

但是无论如何,士族的私心阻挡不了天下人的公义,阻挡不了流民渴望安定的心。



天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,何不自己均之?于是有了苏峻之乱





大敌当前的内乱!让祖逖北伐成果荡然无存的内乱!相忍为国都成了口号,乱世真的无奈至斯吗?或许是,但是机会也在其中,沈哲子的功业,自百骑夺都始。



对北伐大业而言,最难缠的敌人不是众多异族,而是大大小小的坞壁。

这个时代没有民族主义,所以不会有南望王师。

对北人而言,真正值得留恋的,只有他们脚下的乡土。



那么,羯贼是入侵者,南人又何尝不是呢?

抵抗随之而来,代价也跟着付出,比如弘农杨氏的满门性命。



残酷吗?这就是乱世的功业。



河西走廊,地处古代中国的西陲,每当中原大乱时总会有汉人政权自此建立,如陈寅恪所言,坚守着华夏的文化。



在这片土地上,总能诞生为民族而战的英雄,天才也从来不是只存在于高门中。凉州士人谢艾,在小说的时空里,跳出了历史上的桎梏,与天下英雄较长短,这次的立功之地,是河北!同样,王猛、谢安、慕容恪,也在成为大将军的沈哲子带来的历史里,走出了新的轨迹。



情节与人物之外,本书的语言更值得品味。毫不尴尬的古代口语,贯穿整本书,足以给其一种独立于网络小说的特质。



在沈哲子的故事里,没有系统,没有金手指,有的只是来自后世并不系统的历史知识,所以,也没有工业革命,各种角逐都限于自然经济下的生产水平。



如果非要说除了主角的穿越外还有什么超自然的现象的话,就是各种关键时刻的好运吧。当然,一切都离不开沈哲子自己的努力。



网络小说经常体现着浓厚的现代色彩,浸润着各种现代元素,但汉祚高门不是。



汉祚高门有的,只是古今如一的亲情、爱情、友情,用来提醒我们这不是冷冰冰的重写历史。






原文摘录:

      仲夏五月,天青日烈,几缕细风,难驱暑意。

  远山绵延,有桃李橘杏依山而生,清流潺潺绕山而行,汇于平地,玉带横淌,中分禾田,垂柳傍水,蒹葭菱莲,杂次交缠,鱼虾之属,欣欣乐水。放眼望去,一片江南水乡生机盎然的和美画卷。

  沈哲子跨坐在水边光滑的卵石上,脚上的木屐浸在清凉水中,衫衣下摆已经尽被流水兀自不觉,只是呆呆望着河水。


  水面倒映出一个头戴细纱小帽、额斜垂、稚气浓厚的清秀脸庞,分外陌生,便是沈哲子当下的模样。

  像是《大话西游》里至尊宝看到照妖镜里自己一副猴脸那一刹,沈哲子眼下就是这样的心情。平心而论,水中那少年模样清秀,唇红齿白,远比以前的自己要漂亮得多,但他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古怪,哪怕三天前的午后醒来时已经接受自己穿越这个事实。



       张健见纪友沉吟不语,脸上苦涩更浓,不免又叹息道:“若早知军心如此可用,我何苦要自废部众?事到如今,我自己都已茫然,明明沈郎轻身孤军身入京畿,振臂一呼,投诚者巨万,一朝废尽我等苦战之功!可是到了我之所部,那些宿卫们脱控之后,非但没有驰援京畿,反而各自为战,在乡野中肆虐起来,所害尤深我军。纪君你世居江东,家学渊源,能否为我解惑?”

  纪友闻言后更加说不出话来,说实话,此时他心内也是如张健一般迷茫,不知为何会生如此恶事。

  “难得事到如今,纪君仍肯见我,客居江东经年,能得纪君礼厚,于我而言,已是不虚。”

  纪友听到这话,心中更加感怀,沉声道:“张侯,随我去见驸马吧。曲阿之祸,非你所为,我信得过你。来日同归,我自为你在驸马面前力争作辩。逆事将败已成定局,你又能去往何方?”

  “我又能去往何方?哈,我又能去往何方?”

  张健闻言后,那魁梧身躯蓦地一颤,竟透出一丝软弱无力之感:“当年北地遭灾,胡狗肆虐,匹夫挥刀而起,所为者活命而矣。侥幸不死,竟得薄名,乡土不靖只能转道南来。无人是天生的反骨,肃祖明堂之诏,寒伧竟能为国之用,血肉扶鼎,这是怎样的荣幸?”

  “屡世寒伧,热血未冷!可是我等保下的是怎样一个世道?内外见疏,上下离心,居官者以猜忌为己任,效力者以门第而见疏!胡虏只夺人命而已,高门却连人志都要抹杀!不得为忠勇之卒,我等除了做逆贼还能做什么?”

  “我是极羡慕纪君,还有沈郎这种世家贤逸,才大不虚,家世清贵,壮志可酬!可惜张某一介寒伧,难入高贤之眼,休矣!此生是难活得明白,惟求死得安心!”

  讲到这里,张健目中已经隐有泪光闪烁,站起身来对纪友长施一礼:“多谢纪君送我一程,此生已难再见,可待黄泉共歌!转战经年,惟得贼名。此身何惜,本应赠予良友再建事功,可惜主公军败蒙难,不敢言弃!告辞!”